2008年10月,《国际航空报》记者专访了尚诺集团董事长兼CEO涂志云,在其2008年10月20日出版的刊物中,相关报道如下:

正文:
对话语录:
社会有很多问题,有些人永远跟在后面,而有些人就是要解决问题,问题不在乎大小。
将来不做企业会去做什么的问题,还没有仔细想过,可能会骑着自行车去环游世界吧。可以沿着红军长征的路走一遍。
中国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去发展信贷了,这是一个非常棒的时期,我把自己的经验拿出来,做一些事情,就是最好的报国。
金融危机对我们是件好事
《国际航空报》:不少人对你所做的我爱卡网不太了解,在很多人看来,信用卡似乎是银行的事情,你们的商业模式何在?你凭什么认为你所做的事能够成功?
涂志云:其实这个行业很简单,只不过很多人不知道罢了。在中国来说,首先,整个零售银行的作用会越来越大。目前零售银行靠对消费者获得的利润占整个银行业利润的15%左右,将来会达到30%-50%。也就是说,未来的5—10年,中国银行大部分的业务是靠跟消费者的这种金融财富服务来获得利润。而目前不是,目前80%左右的利润是靠对公产品,是为服务企业来获得利润。这个未来5-10年会改变过来,这是一个很大的改变。
其次,将来信用卡的持有量会大幅度提高,会达到人均2-3张信用卡,中国会从1亿张信用卡发行到5亿张。我认为这个行业一定会发展起来,是因为这个行业在社会整个食物链中是有价值的。我们的定位就是围绕这个行业做文章,提供相应的服务。这个行业怎么发展,我们随着这个行业的发展而发展,我们只要在这个行业里边提供我们的价值,我相信我们就能成长起来,关键还是能不能在这个行业里有价值。
从零售银行的角度看,中国的银行业以前是什么样的操作模式呢?靠分行,分行网点。中国的银行面临的困难一是金融产品特别少;二是它没有营销的通路和渠道;三是中国的银行风险管理还比较初级。我们目前做的包括信用卡营销外包,帮银行做商户的开发,做一部分邮购积分等,都是在做银行目前自己不做的业务,或者是做得不够的业务。银行把这些业务外包给我们,我们以更高的效益、更低的成本帮它完成这个任务。在国外,围绕消费信贷提供服务的企业特别多,而在国内,这样的数量有限,所以我觉得,这个行业是非常有发展前景的。
《国际航空报》:我们都知道,现在世界大的经济环境不太好,这会不会给你做消费信贷带来些麻烦?
涂志云:肯定是会有些影响的。因为目前我们的业务已经从最初的信用卡营销领域拓展到整个个人消费信贷领域了,目前主要专注于两个方面:一个是信用卡方面,从最早的营销发卡,到用卡的激活,到后面的忠诚度的管理等;另一个是从事房屋贷款中介和担保业务,这是直接服务于银行的消费信贷领域。在房屋按揭这块,是受到大的经济环境影响的。很简单,如果买卖少了,做按揭的就少了。但在这种情况下,部分有房的人会用房屋来做一些相关的理财,比如说做房屋抵押贷款这些东西,或者是通过利率的调整来降低自己的按揭,这样的话,其实后续的相关服务就多了。房贷和理财是结合在一起的。
现在这种比较恶劣的经济环境,让我们变得更加谨慎,使得我们更加小心、专心地去做一些事情,集中精力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不会分心去理会别的太多的事情了,这其实对我们是件好事。
《国际航空报》:你多次表示对中国信用卡营销行业充满信心。目前国内这个行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涂志云:大家都知道信用卡元年是2003年,是开始发行真正的国际标准双币的信用卡,无担保、无抵押。那么,从2003年开始到去年经过4年多的发展,中国发行信用卡达到了1个亿,这是一个非常迅猛的发展速度。说得长远一点,这标志着中国从几千年现金的社会变成了现在的消费信贷的社会。首先,信用卡改变了消费者的支付方式,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其次,信用卡本身也是一个小额的贷款,是一个小额循环的贷款,你每个月都有贷款,比如说你的贷款额度是1万,每个月银行都给你1万块钱,你去用,你用了之后按时还,还了之后,你下个月又有一万的额度,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变化。信用卡是真正的一种无担保、无抵押的个人贷款,纯粹的个人贷款。
与西方国家相比,我们还是有差距的。西方的信用卡行业相对比较发达,将近有30多年的历史,非常普及。美国发放信用卡大概在10亿张以上,人均大概3张。发达国家基本上都是这么一个标准。而我们国家03年才刚刚开始的,差距比较大。具体地从借记卡的角度来说,我们国家和美国比大概差不多都是十几亿张的样子,没有太大差别。但是信用卡,我们国家却是一个非常空白的领域。
《国际航空报》:那么,站在新行业的前沿,你现在的感觉如何,踌躇满志?
涂志云:欣喜和艰辛是并存的。其实是越发展越感到艰辛。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可能是挺欣喜的,特别想把这件事情做起来。当企业发展到真正进入状态的时候,接近临近点的时候,艰辛和压力反而是更大的。
斯坦福经历影响一生
《国际航空报》:据说在知道创业成功率不到20%后,95%的人都不会选择创业,而你觉得自己不会成为这95%之一,这种自信来自哪里?
涂志云:当时就觉得应该做一些这样的事情。可能是无知者无畏吧。或许现在再问我,我还真要好好选择一下。
我一直认为每个人其实找到自己的定位,发挥自己最大的作用就行了。我选择创业不是因为要创业而创业,我觉得做这样的事情我能够给社会最大的回报,能够让自己获得最大的满足,所以我才去选择做这样的事。创业是件让我快乐的事情,所以我去做,就是这么简单。
《国际航空报》:在2003年由于刚从美国回来水土不服,你经历了第一次创业失败,后来是怎么重振旗鼓的?
涂志云:对,那是最早的一次尝试。当时刚回国,我们设计的方案和中国的国情相差太大了。现在回头看,当时很多事情都没有完全做好,那些事情都不是一下子就能做成的。但只有尝试了,才知道问题在哪儿,下次才能够准备得更好。不过,03年那次失败简直是太小的事了,也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人生中有太多的困难,现在我所面临的困难比当时面临的困难多多了。
《国际航空报》:你说斯坦福的那段经历对你一生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对你有这么重要的影响?
涂志云:斯坦福的学生有一种思想,就是都想做自己的事情,或者跟大家联合起来做创新的事情。因为我们很难接受那种一成不变的事情。包括我个人,我觉得我接受不了。我也在大型企业工作过,很多企业是非常优秀的。在早期的时候,这种经历对人职业的这种训练和培养是很重要的,但整个社会是需要一些人突破性地去解决问题的,总应该有一些人去承担这样的责任和风险去突破性地解决这些问题。
其实我在伯克利大学读书的时候都没这种思想,那时候就想找一份好工作,1993年就去了Fair Isaac。那是美国最好的消费信贷管理公司,在他们的核心部门工作了4年,逐渐发现,原来这个领域其实是挺有价值的,但真正帮我打通思路是在斯坦福留学的两年。
斯坦福的人,大家聚在一起都是在想办法去解决一些问题。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现在连牛奶都喝不了了,这不就是个问题吗?这个问题应该是能够解决的。社会有很多问题,有些人永远跟在后面,而有些人就是要解决问题,问题不在乎大小。对我来说,我很幸运去美国留学工作,1993年开始进入这个行业,我自信自己在这个行业是国内最好的专家,我要在这个行业里有所作为,推动这个行业发展。就是这个道理,道理很简单。
小时候的职业理想:钱学森式人物
《国际航空报》:现在回头想一想,你小的时候的理想是什么?
涂志云:我那时候的理想是想做个科学家,钱学森一直是我的榜样。出国留学,然后回国报国。其实报国的方式有很多种。我本科是学航天的,并不是一定要造火箭才算是报国。国家最需要什么,以及自己能做什么,我们就去做,我就这么认为。中国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去发展信贷了,这是一个非常棒的时期,我自己正好也是在这个行业里面工作了这么多年,积累了一些经验,能把这些经验拿出来,做一些事情,就是一种报国,这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国际航空报》:据说你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受到军队环境熏陶,那对你后来的成长有没有特别的影响?
涂志云:有一定的影响,但我觉得不是特别的直接。只是在部队长大的孩子可能还是比较单纯一些,比较爱国,比较相信集体的力量。
那可能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你要说有什么具体的影响我说不上来。但部队的生活我还是很怀念的,跟战士们一块长大。我记得小的时候去部队战士的小图书馆里看《红岩》,看也看不懂,但就要在那里看。这个还是非常有影响的。
“未来之星”的上市计划
《国际航空报》:很多企业家说做企业要有长远规划,而你却说只对公司做3-5年的规划,为什么?
涂志云:我并不认为一个企业能做太长的规划,从实际的角度来讲,能做好3年的规划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因为这个行业变化太快了,像我们的预测基本上半年就要调整一次。但这并不是说我对这个行业的长远发展没有认知,这个行业未来10—20年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我是有一个大致愿景的。
《国际航空报》:那么具体来说,你们3-5年的规划是什么?
涂志云:我希望3到5年公司能够上市,上市是为了能获得更好的公信力,使公司更加规范。
《国际航空报》:不过很多企业家,如张朝阳、俞敏洪等都曾表示很后悔上市。
涂志云:从个人角度是这样的。从个人角度来说,你是一个大老板,你能控制公司,当然可以不上市。但张朝阳他们现在这么说,上市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不同的时候想法是不一样的。而且,上市这个事情,不同的企业发展选择也是不一样的。最早的高盛,包括今天的麦肯锡都没有上市,都是合伙人制。因为它不是特别需要资金,它的运作模式是不一样的。而在金融业,银行基本上都上市了,如果我们跟银行合作,我们必须规范。
《国际航空报》:今年,你们被评为年度“未来之星———最具成长性的新兴企业”,你能为我们展望下你们的未来吗?
涂志云:我的定位就是做中国最好的消费信贷综合服务公司。我们国家目前这样的公司还比较少。信用卡方面有一些比较小的公司在学我们。贷款公司倒是有,每个城市都有房贷的公司,但是大部分公司规模比较小,而且提供的服务非常有限,而我们的理想是整合在一起做一个全国范围的综合的服务于消费信贷这样一个集团公司。我们已经是迈出了这个步伐。
最欣赏的企业家:柳传志
《国际航空报》:现在回头诊断下自己的企业,你认为阻碍公司发展的最大隐患是什么?
涂志云:隐患主要还是我们对市场的判断和执行的能力,如果判断错了,就会有很大的麻烦。所以就需要不断地调整。一是对市场的判断或者对企业的定位,二是执行。执行是为定位服务的。这两点是最大的隐患,作为企业的领导者必须是经常看这两个事情。
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我们的机会是在这个行业成立比较早期的,公司成立的时候类似的企业比较少,市场巨大的潜力,不用担心竞争的问题,有很多客户。但困难也是这个行业比较早期。当时很多人不理解,大家的信用卡消费理念比较弱,这就需要我们去做很多工作,需要我们自己去设计和规范一些东西。我觉得这很正常,这就是需要我去做的事情,这就是我们这个行业的特点。我很喜欢做这样的事情,我还是愿意从事有潜在巨大市场的新型行业。
《国际航空报》: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不做企业了,会去做什么?
涂志云:我们发展到最后当然是要有一个结果的。但这个过程不是做到哪一步就中止的,上市也只是一个加油站,公司的发展是不能停止的。至于会发展到哪一步,做到哪一天可能会有新的人来接替,都是未知的。我只能说,自己站在这个舞台上的时候,就要把这个戏演到最好。
至于将来不做企业会去做什么的问题,还没有仔细想过,可能会骑着自行车去环游世界吧。可以沿着红军长征的路走一遍。
《国际航空报》:自己比较欣赏的中国企业家有谁?
涂志云:柳传志。他是真正从创业者成长为企业家的。从卖PC造PC到整合IBM,再到神舟数码,最后到投资联想,一步一步发展到今天。我觉得是非常不容易的,长期来说是非常稳健的一位企业家。他赢得了大家的尊重,这一方面是他取得的成绩,另一方面是他的个人魅力,是有一些企业家精神在里面的。
这是一个非常奇妙的时代
《国际航空报》:你对自己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状况满意吗?
涂志云:创业必然会牺牲很多家庭方面的事情,我现在除了睡觉,剩下的时间基本都用在了工作上,这个是比较遗憾的事情。但是没有选择,没有办法,创业或者作为一个领导者,基本上就意味着服务和牺牲。
《国际航空报》:作为过来人,给年轻的创业者有什么好的建议和忠告吗?
涂志云:我觉得有这么几点:一是要在某些行业里面有所专注,有所建树,有所准备。一定要是某个行业的专家,只能在你自己熟悉的行业里面创业。在一个行业里面如果你不是一个领先者或者不是一个很强的人,我觉得不要想去尝试创业;第二,在各方面做好相应的准备,包括心理上、财务上,做最坏的打算;第三,需要有一个很强的团队,需要有很强的驾驭团队和组织团队的能力,需要很有效的执行力。
《国际航空报》:刘小枫有本书叫《我们这一代人的爱与怕》,你心中的理想和恐惧的东西是什么?
涂志云:我还是蛮感谢这个时代的,这是一个非常奇妙的时代。中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了别的国家用了更长时间走的路。人家可能要走50年的路,我们30年改革开放就走完了,这是一个快速发展的市场。但我们也看到,我们国家是好的东西和坏的东西同时存在,最先进的东西和最落后的东西同时存在,我觉得这个很有意思,很有挑战性。
用一个词来形容我们这个时代,中文没想好怎么说,英文叫Fascinating,就是这样一种感觉。